
康熙三十六年,殿试考场门口,负责检查的考官盯着眼前这位考生,愣住了。别人进考场揣个食盒,带几块点心,顶多再塞两个烧饼。这哥们倒好,背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进来,打开一看——整整36个馒头。
考官干了一辈子监考,头回见这阵仗,还以为里头藏了什么作弊的玩意儿,翻来覆去检查了半天,确认这就是36个货真价实的馒头,没有夹带任何小抄。考官看了看这人的块头——身形魁梧,膀大腰圆——又看了看那一袋子馒头,沉默了两秒,挥手放行。
这个扛着馒头进考场的人叫李蟠,江苏徐州人,字仙李,号莱溪。
李蟠出身在一个书香门第,祖上也出过读书做官的人物,但到了他这一代,家道早已中落。父亲去世得早,母亲一个人种地织布,省吃俭用供他念书。李蟠从小确实聪明,十里八乡都知道老李家出了个读书的苗子,可聪明归聪明,他有两个致命的特点:一是写字慢,下笔之前非要把事情想透了才肯动笔;二是饭量大,大到离谱。
这两个特点单拿出来都不算什么,凑到一块儿就要命了——尤其是在科举考场上。
清朝的科举,从乡试到会试,每场三天两夜,考生被关在一个个狭小的号舍里,吃喝拉撒都在里头。朝廷只管提供饮水,吃的东西得自己带。大多数考生为了少上厕所、节省时间,都尽量少吃,带几块干粮对付一下就行了。毕竟在那个逼仄的小格子间里,旁边放着恭桶,谁也没什么胃口。
但李蟠不一样。他那个体格,不吃饱脑子转不动。每次进考场,别人往号舍里搬的是文房四宝,他搬进去的是一袋子干粮。乡试这么扛过来了,会试也这么扛过来了。36岁那年,李蟠终于考中举人,紧接着通过会试,拿到了参加殿试的入场券。
殿试是科举的最后一关,由皇帝亲自出题、亲自阅卷。考场设在紫禁城的保和殿,全天下通过会试的贡士齐聚一堂,一天之内交卷定胜负。
就是这一天,李蟠扛着36个馒头走进了保和殿。
考试开始之后,别的考生埋头奋笔疾书,李蟠却不慌不忙。他先把题目看了又看,在心里反复琢磨,想清楚了才动笔。一边写,一边啃馒头,旁若无人。日头偏西的时候,身边的考生已经陆续交卷离场了,李蟠的卷子才写了一半多。36个馒头倒是快见底了,他不得不厚着脸皮跟考官又要了几个。
到了傍晚,考场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。监考官过来催促他尽快交卷,李蟠急得满头大汗,恳求考官再给他一点时间。据说蜡烛都快燃尽了,考官又给他换了蜡烛,他这才磕磕绊绊地写完最后一部分。
走出考场的时候,满场的议论早就炸开了锅。考生们讨论的不是题目难不难,而是今天有个大块头吃了36个馒头还不够,又跟考官讨了几个。李蟠听在耳朵里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他没想到的是,这事一路传到了康熙皇帝耳朵里。
殿试前十名的卷子由皇帝亲自审阅。康熙本来就对"36个馒头"这件事好奇,特地留意了李蟠的名字。翻开卷子一看,文采斐然,见解独到,对朝廷政策的分析老辣深刻,不是那种花团锦簇的应试套话,而是实打实地在说问题、想办法。康熙越看越满意,当场拍板——这就是今科状元。
消息一出,朝野震动。
同科探花姜宸英第一个不服。姜宸英是当时有名的才子,考前信心满满,觉得状元非自己莫属。结果被一个啃馒头的大汉给超了,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。他给李蟠写了一首打油诗:"望重彭城郡,名高进士科。仪容好绛勃,刀笔似萧何。木下还生子,虫边还出番。一般难学处,三十六饽饽。"
最后两句的意思很明白:你李蟠什么都能学,就是那36个馒头的本事,一般人学不来。
从此,李蟠多了一个绰号——"饽饽状元"。
但康熙点他做状元,绝不是因为觉得他能吃有趣。恰恰相反,康熙看中的是他文章里那股子踏实劲。清朝中期的科举文风越来越浮华,考生们比的是辞藻有多漂亮、典故用得有多巧妙,至于文章到底说了什么,反而没人在意了。李蟠的文章不一样,他写得慢,是因为他真的在思考问题,每一句话都有东西,不说空话废话。
康熙需要的恰恰是这种人——能干活的,不是能写花体字的。
只可惜,李蟠的官场之路并不顺畅。当上状元后仅两年,他奉命担任顺天府乡试主考官,结果被人诬告科场舞弊。当时有人专门请剧作家孔尚任写了一出《通天榜传奇》来影射这件事,一时间舆论沸腾。康熙为了平息事端,将李蟠革职流放。三年后虽然赦免,但李蟠已经对官场心灰意冷,回到徐州老家闭门著书,再没踏入仕途半步。
如今徐州户部山上还有一座李蟠晚年修建的状元府,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,就像它的主人一样,不争不抢。
36个馒头换来一个状元,听着像段子,但背后藏着的道理其实很简单——写得慢不要紧,关键是写的东西得有货。这个道理放到今天,依然不过时。
【主要信源】
1. 《清史稿·选举志》
2. 《徐州府志》中关于李蟠的记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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